本名二白,英文feenal,也可叫无恙。笔名梧桐锁秋雨。

[丹邕] 五十二赫兹

玻璃腳踝:


※全文簡體,私設勿上升真人,14000+
※BGM:Vast & Hazy - 求救訊號
※姜丹尼爾×邕聖祐;第一人稱雙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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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赫兹 Dear 52 Hertz


              文/玻璃腳踝








【邕圣祐】




  我怀疑姜丹尼尔在我身上安了雷达,否则怎能在我步出教学楼的瞬间,猛的抬起前一刻仍专注於手机的橘褐色脑袋。




  姜丹尼尔出声前,金在奂撞了我手肘:「你要不要也去染个头?自古黑金多BE。」




  「什--」我的么还没说出口,姜丹尼尔已经大摇大摆的闯进我和金在奂之间,金在奂嘟哝了一句恋爱的酸臭味云云,草草打了招呼便抱着电脑包跑开。我回握姜丹尼尔牵过来的手,看进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我本来想甩他「你来干嘛」四字,不过想想似乎有点没礼貌,虽然姜丹尼尔八成并不在意礼貌与否,或者说,我对他的态度如何。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示好。




  「就,想你了。」




  「这样啊。」




  「刚刚在奂跟你说什么?」




  「他说,自古黑金多BE。」没想太多我便说出口,一时忘了旁人这句话对我俩来说有多么不合时宜。姜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爽朗:「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金发。」




  懒得吐嘈他那颗护色不周的脑袋,更懒得吐嘈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结局,我瞥了他一眼,耸耸肩。




  姜丹尼尔丝毫不介意我的敷衍,如同刚交往时他一再向我强调自己是橘发不是金发,而我漫不经心回应:「是呀,你是橘褐色头发。」时他的一笑置之。他的笑容依然大大的咧在姣好的面容上,要吃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你吃就好。」




  「就算没胃口也要吃,不是胃不好吗,这样平时更需要保养。」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想了半天没得出结果。忽地一阵战栗从我的指尖攀延而上,我低头看向我俩之间的唯一交连,像是不甘於我刻意用掌心隔出的虚掩,姜丹尼尔的手指正逐步交缠於我的指间。




  尽管明白姜丹尼尔是一匹狼,我仍尚未习惯他的任性和不按牌理出牌,我惊讶且被动的与他十指交扣,他用力压了两下我的指根--看在他人眼里像是调|情:「我们得赶进度了,是吧?」




  「什么进度?」话一说出口,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姜丹尼尔心里还能有什么进度?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缓慢的对我眨眼睛,笑而不答佯装纯真。只有我知道此时他微扬的嘴角,正叫嚣著得逞的胜利。




  而我的脸正如火烧一般红,从对方似狼狡黠的眼中,我瞧见自己的窘迫。姜丹尼尔的脸是我的镜子,他的面部调节从来与我不同,然而我能由他的反应大小区辨当下的自己是否合他心意,逗弄我便是他最大的喜悅来源,至少暂时是。




  「邕邕,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他亲暱的凑近,附在我耳边说。




  「说了不要叫我邕邕。」我尽量自然的挣开他手指,回复一般的牵手。无奈他力气比我大,所有行动成为看似打情骂俏的徒劳无功。




  「Honey?Baby?宝宝?」




  「你信不信我在这里踹你屁股,大喊我要分手?」




  「我不信,」他讨打的挑眉,「可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我就强吻你。」




  我知道姜丹尼尔向来说到做到。




  所以我回应他逐步收紧的五根手指,紧握他的手步入学生餐厅。











  我从见到姜丹尼尔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穿梭於各酒桌时,他的笑容虚假的令我作呕。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他,我俩同样在演戏,不过他的戏是外放,我的戏是内敛。




  悄悄将学长方才倒给我的酒换成汽水时,金在奂突地大喝一声:「丹尼尔!」吓得我小臂一震,大半杯饮料洒在他身上。金在奂本人脱线的很,执意顾著喊姜丹尼尔,丝毫没发现衬衫下半部一片湿溽,直到唤著的那人发出一阵爆笑,他才委屈的转过头来看我。




  「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那时我和金在奂还不是太熟,於是只给过面纸让他自己擦拭。一旁的姜丹尼尔突然插嘴:「去厕所冲一下比较好吧?会有味道。」




  於是我们三人一同去了洗手间。金在奂是受害者,我是肇事者,一起搓洗衬衣下襬虽然别扭不过事出有因,然而姜丹尼尔这个旁观者跟来凑热闹做什么?至今我仍没想起来姜丹尼尔跟上来的理由,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结论总是特別合理。




  金在奂和姜丹尼尔的话都不少,所以我很快得知他俩是高中同学,姜丹尼尔和我们是同一个专业,不过不同班。




  实在很想问姜丹尼尔,为什么出现在我们班聚会?想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多余,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上哪儿都吃的开的类型,生得人畜无害的脸、笑容纯良有礼,和我是截然相反的呈现。




  「你叫什么名字?」姜丹尼尔直进突破我的沉默。




  「邕圣祐。」




  「你长得很好看,尤其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左颊,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他。




  谢谢,我说。歪头想了一下也点了自己右边眼尾,姜丹尼尔那儿有颗特別明显的泪痣,同时语道:「你也是。」




  「噗!你们俩这是什么对话?」金在奂将衬衫下襬拧干,啧啧称奇的观赏我和姜丹尼尔各具标志性的痣。姜丹尼尔仍在模仿刚才的动作,一下学我点右眼眼角,一下戳戳左边颧骨,不亦乐乎。




  金在奂看着这样的姜丹尼尔,揶揄的摇手指:「这家伙就是这样,一天到头发奶疯。」说完还故作浮夸的叹气。




  不,他只是在演戏。看着还在傻乐,貌似陷入自得其乐小世界的姜丹尼尔,我在心里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确信姜丹尼尔的笑声和动作没有一项是真心,我甚至怀疑他对我的长相评价真伪。




  「好假。」金在奂没注意这句话,不过虚假的主人公听到了。他先是诧异的看着我,而后迅速切换回神色自若,我下意识的摀住嘴巴,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口无遮拦。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渐渐会忽地冒出从前明明会三思、从而守口如瓶的言论。




  好像在姜丹尼尔面前会不受控的诚实。




  但当时的我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金在奂一句「咱们交换微信吧」强制推进下一个话题,姜丹尼尔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笑着应好。




  那天晚上我收到姜丹尼尔的讯息。




  --但你长得好看是真的。




  我已读不回。










【姜丹尼尔】




  偶尔会对在奂感到抱歉,因为他是真情实感认为我和圣祐在一起,殊不知这不过是场没有感情基础的情感角力。




  圣祐对我的肺腑之言不置可否,他甚至笑了:「姜丹尼尔,你什么时候有罪恶感了?」




  好吧,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要有。




  遇见一个识破真实自我的人,其实没有想像中可怕,尽管我仍惯用对待他人那一套来照顾圣祐,在他面前我却很自在。不同于別人的是,他不会被我似是而非的言行迷惑,就算困惑也不会花时间深思,这是我追求的,没有压力的关系。




  唯一的缺点是,他对我的偏见太根深蒂固。好比刚才我难得见到露出笑容的他,希望他能经常笑笑,却踌躇著无法开口。因为圣祐八成会认为我又在下意识讨好,甚至可能冲著我这句话今后更板着一张脸,邕圣祐完全会这么做。




  可是我真的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皱起鼻头像偷腥的猫,就算是出于对我的嘲弄,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是快乐的人。




  我希望邕圣祐快乐,这句话也是真的。




  现在那个自称无法快乐的人,正小口小口的咀嚼松饼,吞咽同时边瞟过纸袋对我死亡凝视。我对他咧出今日最大的笑容:「乖,快吃。」




  他加倍力气瞪了我一眼,自暴自弃的狠咬手中目标物,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霎那间,几枚微小的粉红泡泡从他背后冒出,我欣喜的想告诉圣祐,然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些泡泡瞬时破灭。




  「你干嘛?」看着我滞於半空中的手,圣祐鼓著腮帮子说。这样的他模样有点可爱,我其实想上手捏几把他脸颊,不过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我清了清喉咙:「刚刚你出现颜色了。」




  「什么颜色?」这些日子他似乎渐渐接受我的情绪色彩学,提及颜色时不再如以往抗拒,但也不怎么感兴趣。




  「小小的,粉红泡泡。」




  交往以来我被圣祐冷嘲热讽很多次,不过他从未以如此鄙夷的眼神看我。我如常不在意,装作受伤的蹙起眉头,顺便抓过他放下松饼的手:「我是说真的,但是一下就破了。」




  我以为他会挣开我的手,然而他没有,反而歪著头任由我用拇指摩挲他手腕,我知道这代表他在思考,所以静静等他。




  「……可能是因为吃到甜食吧。」沉默良久,他说,视线落在桌上那袋松饼。




  「你喜欢蜂蜜?」




  「甜的基本都喜欢。」




  我点头,心里好奇圣祐会不会像之前那些女朋友,尖著嗓子质问为什么在一起一个月,我却还没摸清楚他喜好。




  我想多半不会,而他确实没有,只是轻轻的拨开我的手,继续吃他的松饼。




  这是圣祐和我的前任们最根本的差异。




  那些男孩女孩喜欢我,邕圣祐没有。




  如果他非要选一个人去爱,首选也绝不会是我。












  基本上我在圣祐面前毫无保留,也没得保留,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他说。




  班级聚餐并非我第一次见到他(后来圣祐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他们班聚餐,我说糊里糊涂被人揪的,他翻了个白眼),早在很久以前,我们便有过数面之缘。




  圣祐不记得我是正常的,我见过他那么多次,他只有一次不是在睡觉,而没有睡觉那次,他在哭。




  早上八点零七分的公车,是从前我与邕圣祐的交集。我不是天天迟到,他也不是每日坐那班车,因此每次交会都是机率构成的幸运。




  视其为幸运是因为,偶一为之的观察邕圣祐,是我贫乏通勤生活里不可多得的小确幸。




  当时的我未曾知晓他姓名,我私下唤他为「825路的好看男孩」,而这位好看男孩是我十多余年人生中,唯一一个无法在他身上见到任何色彩的人。




  我有一个称不上超能力,可是确实不凡的能力--我看的见人们的情绪颜色。比起表情和言语,无法造假的颜色总是先一步替我画出交流脉络。




  一开始以为,好看男孩没有颜色是因为他总是在打瞌睡。直到某次一位大伯颐指气使的将邕圣祐拉起,逼迫他让位,我才惊讶的承认,那个脸上有三角星座痣的男孩是真的没有色彩。




  莫名被叫醒时,我以为会在他眼周见到惊慌失措的灰,然而没有;搞清楚状况向大叔鞠躬道歉时,我以为头顶会出现委屈的蓝,仍然没有;最后被臭骂一顿,狼狈的站到我身旁空位时,我以为他背后会发散愤怒的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男孩的周边始终是平静的白。唯一不同的是,平时借由他的空白获得短暂沉静的我,一时无法感受往常的心安。




  当下只想到一种可能--他和我是同类人,被周遭的情绪色块淹没,於是失去自己的色彩。这样的猜想让我有点失望,我不需要同类,我想要的是特別的人。




  然后我听见抽泣的声音。




  撇开抽动的嘴角,男孩姑且还算是面无表情,缓慢眨动的睫毛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生气,除此之外他整个人如同雕像般巍然。




  可是他也确实在流泪,哭的没有颜色、没有表情。




  莫大的喜悅从我的腰间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直奔头顶的酥麻让我兴奋的差点冲动与他搭话。




  他不同于我,更不同于他人。我还没理出自己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我知道,我想要。




  如今当年的男孩,成了我的男朋友。




  而我尚未成功。










【邕圣祐】




  姜丹尼尔曾经问我,悲伤具体而言是什么感觉?




  我摇头告诉他,悲伤从来无法具体,这两个字是人们赋予的抽象。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式,他问,悲伤的尽头是什么?




  恐惧,我说。而他瞇起眼睛看我,我知道他完全不理解,大概那些颜色还没鲜明到能让他明白这些。




  现在我的状态,就叫作恐惧。




  我在惧怕一种无以名状的东西,它来的时候总是悄声无息,黑夜是忧郁借以吞噬我的保护色。努力回想先前医生教导的放松技巧,将双手搁於小腹,轻轻告诉自己肌肤下传来的热源是我的安全感,奈何从前得以缓和的作法今次没起作用,恐慌仍旧居於上风,恍惚间我甚至听见咆哮。




  好久不见的悲伤在呼唤我,它想把我拉入黑洞。




  我战胜不了它。




  翻过身将几只置于床边的海豹揽入怀中,我紧拥住他们、蜷进被窝,试图驱走那些震耳欲聋。然而这次的浪潮来的异常猛烈,似乎不甘於我的消极,它狠心回绝共存提议,明明背部紧贴於床面,我却感觉整个人都在下坠。




  会死,我会被自己的情绪杀死。




  听起来很不合理,物理上更是不可行,可是我确实感受到一股失真的解离,它正在侵蚀我的意志,而倘若意识被占据,那么之后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新一轮的哀恸与惧意袭来,我抓起一只海豹与他干瞪眼,现在的我肯定哭的像白痴,但我无能为力。




  通常这种时候脑海除了黑色情绪便是一片空白,这次在一团黑里我却见到一张欠打的笑脸,那是白的发光的姜丹尼尔。




  没有想起父母、没有想起朋友、没有想起任何喜爱的人,落入谷底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近期最讨厌的对象。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已经拿过手机,点开那个讨人厌的头像。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人音调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难过啦?」




  传递的声音和问题内容一点也搭不起来,雀跃的问一个人是否难过,不是正常人或是交际模式的姜丹尼尔会做的事,却是现今的我最需要的。这时我总算想通,为什么悲伤到底时我的直觉会是寻找姜丹尼尔--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过,需要救援的时候就找他。




  我做了,我竟然照做了。




  「瞧你不回答,是发作了没错吧。」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做的很好呀圣祐,我说过可以找我的。」




  「……我要怎么相信你?」




  「唉唷,不就是因为相信我才会在这种时候打给我吗?你这样说我好难过呀,邕邕。」




  一气呵成的油腻使我萌生掛电话的冲动,心不在焉的薄情却也让我感到安心,不过姜丹尼尔没给我在矛盾两极游走的空档:「要不要我播音乐给你听?」




  大概是舒缓的纯音乐,偶尔状况不佳但还能靠自己撑过去时,我也会找治癒系的歌单听。没多想的点头,随后想到姜丹尼尔看不到,我才急急忙忙道了一声好。




  隐约听见手机对面传来微弱的笑声,我选择无视,跟姜丹尼尔认真就输了。




  当纷乱交杂的金属乐以及不明觉历的吼腔从听筒倾泻而出时,我身体力行的证明了刚刚下的结论--跟姜丹尼尔认真就输了。




  我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姜丹尼尔会以常人的方式助我入眠?




  「这是你的真心吗?」似乎担心我听不清楚,乐声逐步加大一再冲击我的耳膜,我尖著嗓门对手机吼道。




  可能是与死腔对比下造成的错觉,姜丹尼尔答覆的声音意外温柔:「戴上耳机静下心听,相信我。」




  尽管不明白姜丹尼尔要我相信他什么,我还是顺从的取来耳机,皱著眉头细听那些疯狂的乐声和姜丹尼尔不屈不挠的简介--其实我根本听不清也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但心底的确出现微妙的变化。沉於深海的我,被姜丹尼尔捞起,搅出涟漪。




  我的男朋友从凌晨零点十分,一路陪我到天亮。




  前所未有的情感划破我的寂郁。




  我不愿意明说那是什么。











  不是很想承认,但我和姜丹尼尔之间或许真存在某种缘分牵引。




  无视他的微信后,姜丹尼尔识相的没有再传讯息,本来担心他是死缠烂打的类型,微信再无通知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关系停留在朋友圈偶有的红心,和偶然碰面时的点头寒喧。我对这样的距离感到满意,这代表他对我不小心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不在意,或者压根没把邕圣祐这个人放在眼里。




  二者对我而言都是好事。




  直觉告诉我姜丹尼尔是个麻烦精,像他那种耀眼的、假装耀眼的、假装耀眼而又善于伪装的人,那样与我略微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类型,我承荷不起。




  一开始以为会平淡的过去,然而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我见到姜丹尼尔的频率大幅增加,仔细想想差不多是打从医院偶遇之后。




  所以我才说我怀疑姜丹尼尔在我身上装了雷达。




  医院的巧遇是场意外--应该说我俩的关联本就是一连串意外结合,不过医院那次是最大的转捩点,要不是因为那天的突发状况,八成不会有之后的交集。




  姜丹尼尔正面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刚从柜台领完药準备离开。那天和医生详谈后状况不是太好,抬头发现是熟悉的人於是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硬生生磕上姜丹尼尔肩头。我俩身高相仿但他身型宽厚,整体硬是比我大了一个号,顿地我有种撞入他怀中的错觉。




  我们同时发现从我手中散落的药袋,还没来得及阻止,姜丹尼尔已经弯下腰替我拾起。我猜他多半看见了上头写的适应症名,因为交予我的同时他说:「辛苦了。」




  不是没设想过在医院遇见熟人时该如何草草带过,偏偏没预见有一天会被人发现药品名,况且那人还是半生不熟的姜丹尼尔。




  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委屈,甚至没注意到我俩的距离依旧亲密,沉著嗓子应了句谢谢,也懒得关切姜丹尼尔为何会在离校甚远的医院,只想着将药袋们塞入单肩包夹着尾巴逃开。




  姜丹尼尔双手一直搭在我上臂没离开,在他收紧掌心不让我走时我才察觉这点。我将置于单肩包的视线移至他双眼,我猜当时的我看上去可怜又可怕,因为向来处变不惊的他,瞳孔明显震晃了一下。




  他在等我发话,可我什么也不想说。




  「你--」姜丹尼尔欲言又止,我望着他张了又合的唇瓣,心想若后话是「还好吗」我该如何回答。




  这辈子最常听见的四个字,正是我认为最愚蠢的字词。「你还好吗」不过是问话者的安慰剂,「不好」从来不是他们期待的答案,这句话本身根本没有关怀对方的真意。




  很虚伪,很切合我心中他的形象,然而最终姜丹尼尔什么都没说。




  他轻轻把我推开至安全距离,恢复平时爽朗大度那种笑,「之后学校见。」他说。




  除了外在形象,我对姜丹尼尔一无所知,可我知道他会保守我称不上秘密的秘密。




  我就是知道。










【姜丹尼尔】




  提著奶茶蛋饼到圣祐家楼下时,我才想到说不定他根本没心情出门上课。从前追女孩都没那么殷勤,现在对他倒是上心,忍不住吐嘈自己。




  今天的天空很美,是好心情的颜色,我抬起头对着白云感叹,未料正巧对上睡眼惺忪开窗的圣祐。




  哇这也太偶像剧了吧,我将早餐拎过头顶,另一手向他挥手后指了指高举的那袋,他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的点头,「等我」他用口型说。




  圣祐看上去比我预期的更有精神,真好。




  「姜丹尼尔,你好肿。」下楼立於我眼前,这是圣祐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嘴角顿时垮了,本想回他也不想想是因为谁,三思觉得不太妥当,於是软著声音:「因为整夜没睡。」




  疲惫让我的声音略带沙哑,圣祐看起来有点慌:「掛了电话之后不是要你好好睡吗?你早上又没课,来这儿干嘛?」




  交往以来圣祐发过很多次脾气,多半是被我激得的窘迫,不过没有一次像这样又急又气,我很满意他的慌乱。




  「来给你送早餐。」我笑答。




  照理说圣祐应该开心,可是他的嘴角却是下垂的,薄唇抿成一字,我不抱希望的观察他周遭的颜色,果然什么也没看出来。见他不接过早餐,我默认他是想和我一起去学校,於是迳自牵过他的手。




  他没抗拒,但也没将我的手牵的更紧。




  「对不起。」回绕我的手指时他说。他的轮廓仍如往常一般凌厉,看来是不易水肿体质,我在心里悄悄记下一笔。然而圣祐眼下的两片青黑并没有比肿成大白馒头的我好到哪儿去,我笑了一下:「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谢谢吗?」




  「我在想该对你说谢谢还是对不起,仔细想想果然还是歉意更多。」圣祐低著头所以我只能瞪着他发旋,霎那间我有点心烦,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我以为自己已经尽量无负担的给了他确幸,然而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我感受不及情绪,但能从周遭颜色找寻共感,邕圣祐对我而言却是一团谜。他没有颜色,明明怀抱许多情感却不表露,我讨厌他却又喜欢他,不想碰触他却又想靠近他,以前看着他能使我获得平静,现在我只觉得一团糟。




  「丹尼尔,我们--」




  「先上车吧。」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游戏还不能结束。




  他乖巧的跟我一同上了公交,温顺的坐下啜了一口刚为他插下吸管的奶茶,我把他的头按上我的肩膀,阳光洒在他脸上,替他照出斑斑点点。




  从前几次的单方碰面,我便是这么望着邕圣祐。




  「你要去哪里?」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没想通,我弹了一下他额头,装作未曾透析他刚刚提及一半的想法:「陪你去学校啊,笨蛋。」




  平时的圣祐不会给我弹额头的机会,更不准许我用亲暱的口气唤他,可是现在的他只是软软的靠著我,像被驯服的野猫:「到了学校之后你要去哪?」




  圣祐的声音很轻,要不是他紧依著我,我几乎听不清他的嗫嚅。我的喉间哽了一下,「继续陪你。」我说。




  「真好。」他皱了一下鼻子,淡淡的说。




  这时候的他又像野猫了。












  瞧见圣祐药袋上的病症名后,我大概能理解他为何如此,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和针对我的敌意,瞬间都说得通了。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我以为多情的人才会抑郁,可是圣祐整个人就如他的颜色一样漠然,他是几近透明的白,连在医院与我对峙时颜色都未曾变化。




  撇除颜色,邕圣祐有抑郁症既合理又不合理--好像自从认识他后我就常常使用矛盾的语句,烦。




  有关圣祐的疑惑并未困扰我太久,尽管我很早便对他起了兴趣,但那也仅止于兴趣,就像在公车上见他哭时瞬燃熄灭的狂喜,我还有许多有趣的颜色能探勘,何必执著於不为所动的白?




  再说他讨厌我,明摆著的那种,虽然这点也很有趣,可是我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




  所以那天在奂问我知不知道圣祐在哪里的时候,我觉得莫名其妙。




  「丹尼尔!你有看到圣祐吗?」当时我正坐在学校木椅,陪笑脸听暧昧对象阐述各种糟糕情史、以及我和她遇过的渣男一点都不一样云云。我边微笑边想也许我比她遇过的任何男人都坏,同时懊恼自己竟然低估这女人的麻烦程度。




  在奂不识时务的大喝,误打误撞救了不耐烦的我。




  「怎么办呢?朋友有急事需要帮忙的样子。」在奂这才发现我旁边有人,不好意思的说着打扰了準备离开,我揪住他手腕,诚恳的对已从我名单上划除的女孩说。




  女孩当然只能颔首,从来没有人能拒绝我。




  「你知道圣祐在哪里?」在奂误读了我的行为,又惊又喜。




  「不知道,怎么了?」这时我才听清他找的对象是邕圣祐,刚刚被前任暧昧对象搞得无趣的精神顿时提了起劲。




  「不知道你还装!」他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后鼓著腮帮子叹气:「你也是他朋友,我就直说了,我有点担心圣祐。」




  在奂将我称之为圣祐的朋友让我有点想笑,但还是绷住嘴角蹙起眉头:「圣祐发生什么事了?」




  「圣祐他们组別的研究搞砸了,他把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被教授骂到臭头。我听其他人说圣祐脸色很差的离开研究室,后来就没再看到他。他已经翘了三堂课,圣祐从没这样一声不吭失踪,我现在也是偷溜出来找他,我--」毫无顿点的叨了一大串,我只听明白两个词,一是邕圣祐,二是翘课。




  「你先回去上课,我没课,我去找他。」




  在奂大概找人找的累了,缓冲了一下便糊里糊涂的答应,他走后我环视周围颜色,这次是真的皱眉。




  那次在公车上,哭泣的圣祐尽管没有颜色,四周却有寡淡的空气波纹,那是极其微弱的信号,当时的我喜於见不到颜色所以近乎忽略。




  如果他是为了悲伤逃离,那么周边空气理应产生类似的振荡,虽说我很清楚靠著这种方式找到圣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该是多大的情绪重量,才得以促使没有颜色的他改变空气?在奂走后我才闪现这个问题,真正认识邕圣祐以前,我顾著在心里吆喝他的特別,压根没意识到这点。




  凭直觉往颜色少的地方走,难过的时候不会想去人多情绪多的地方,我是这么想的。




  而我就这么神奇的在顶楼入口找到了圣祐,至今我仍没理清自己是怎么办到的,老套一点说,兴许是缘分。




  我不知道圣祐那天究竟有没有哭,他只是一脸茫然的凝望逐步向他走去的我,我看着遍布他周遭的、没人能听见看见的求救讯号,没多想的张开双臂:




  「我猜你需要一个拥抱。」










【邕圣祐】




  我无法专注於课堂,反而在姜丹尼尔为我拂落嘴角的蛋饼屑时,脑子稍微清醒一些。




  金在奂皮笑肉不笑的瞪着我俩,Ho!Ho!干笑两声,嫌弃的目睹姜丹尼尔勾上我的小指:「哇,恋爱的酸臭味。」




  尴尬的想挣开姜丹尼尔,察觉我动静,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手指却还在使劲。平时这种招数矇不了我,可望着他仍水肿未消的面庞,我心软了:「勾小指可以,不要摸我大腿。」




  他的手总算离开腿部,不过却勾著我小指置于桌面,似乎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在谈恋爱。




  与行为相反的是,姜丹尼尔脸上一点也没有恋爱的喜悅。我看了他两秒,随即将注意力转回黑板,罢了,他本来就是薄情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归知道,大脑还是混乱。




  今天的姜丹尼尔与平时有微妙的不同,之前的肢体接触虽然也多,如此明目张胆的占有却是头一遭,着急的像在寻找安全感--




  问题在于,姜丹尼尔怎么会从我身上找安全感?




  又想到来学校时他在公车对我说的话,继续陪我?为什么要陪我?因为我很难过?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




  想不通。




  我想姜丹尼尔早就听懂上车前我要说的话,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让我说,但是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本建立於各取所需,而现在看来像是他一味给予,我不过是一再证明自己的情绪显不出颜色,两者供给一点也不平衡,我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




  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偏偏那种可能对无情如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一开始姜丹尼尔以为我和他一样情感贫乏所以没有颜色,我告诉他,如果他所谓的情绪色彩是真的,那么多半是我的情绪太多了他才看不见。




  所有的颜色合在一起终成白光,我说。




  他好像懂了,然后问我:「如果你有那么多的悲伤,那不是应该要有同样多的快乐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他。他盯着我沉默半晌,我猜那个时候他又在试图寻找我的颜色,终于开口时他说:「你假装无情,我假装自己情感丰沛。」




  我点头,这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说,情感缺乏的人为什么要招惹多情的人?姜丹尼尔应该一直那么顽劣,而不是在扮演男朋友的时候把戏演的那么真,就像心血来潮为他人撑伞的人,明明无法步入雨中一同感同身受,却装的自己一直站在同个立场。




  对他来说可能是场纯粹的游戏,对我而言却是场赌局,再这么下去我会输,绝对。




  像是用重金属乐对抗情绪喧嚣般的以毒攻毒,若是无法陪到最后的人,那么度过的时光终将成为慢性毒|物。我原先一无所有,接受姜丹尼尔的提议后,却成了得以失去的人。




  我好讨厌姜丹尼尔,可是已和最初是截然不同的厌恶。




  「好点了吗?」下课钟响同时,姜丹尼尔问我,脸上是一贯的招牌笑容,或许他也收拾好了。




  「我们分手吧。」我在他耳边低声倾诉。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何谓全然崩毁。












  天台入口我没有回应姜丹尼尔的双臂,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尴尬,笑了一下收起臂膀,和我坐在同一个台阶。




  「我猜你在想,姜丹尼尔凭什么?是吧?」乍看是问句,然而他一点也没有要接收答案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说起自己的事,关于那些颜色。




  我说过姜丹尼尔不管做什么事,结论总是特別合理。他的色彩学也是,明明怪力乱神却被他讲的头头是道。




  而且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会编造这种童话一般拙劣的谎言。




  「你知道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吗?」自我介绍完后,他问。




  「你是说,五十二赫兹?」




  姜丹尼尔颔首,「我觉得你就像那只鲸鱼。」




  「你在拐弯抹角的说我格格不入?」




  「嗯--」他没正面回答我,突地扯了一下我的袖子要我坐到阴影处,我才注意到上臂被太阳晒得发红,我没理他,迳自坐在原地等他后话。「独特是真的,但我觉得那只鲸鱼的寂寞不过是人们自身的情感投射,说不定他是故意不想被人听见,说不定他很享受孤独。」




  我笑了,「照你这么说,如果你觉得我像那只鲸鱼,那么你就不该来打扰我。」




  「可是你很寂寞啊,又孤独又虚伪。」




  他讲的太理直气壮,那双闪闪发亮的瞳仁让我无以反驳,被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说自己虚假实在是很复杂的感觉,我有几百句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其实声音不被听见也没关系,总有其他方法,就像我用眼睛看大家的情绪,」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要说你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话都给你说就饱啦,我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撇过头去不想理他,他却自作主张的撵过我下巴,语句故意叹得很轻:「可是我想看见你。如果是你的话,我好像可以找到平衡;换言之,你也是。」




  突然想到那些老掉牙的小说和戏剧,大爱的阳光少年立志用自己的温暖照亮另一个少年,倘若是那种老套的发展,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对圆满別人的圣母光圈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姜丹尼尔不一样,他有所求。




  「你想得到什么?」在我问出口的瞬间,赢面便唰地倒向他。




  「和我在一起吧,邕圣祐。」姜丹尼尔抬起手,遮住照在我脸上,过度曝晒的阳光。




  后来金在奂说,我和姜丹尼尔在一起没被人扔鸡蛋,是因为我长得好。我不置可否,姜丹尼尔受欢迎是真的,他的恋爱谈的高调也是真的。




  那天在天台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我不觉得姜丹尼尔会真的上心,我以为我们会和金在奂从前八卦的那些姜氏情史一般,不到一个礼拜便因为某人的冷却无疾而终。




  可是我忘了我们本来就没有恋爱基础,所以那些立足点不同的前任们一点也没有参考价值。姜丹尼尔在我俩相处方面倒是循序渐进,他是认真在经营一段关系,我看的出来。




  到后来我渐渐搞不懂他是在演给別人看,还是演给我看,抑或演给自己看。只有在他偶尔露出内里的恶劣时,我才能重新醒悟我们本不相爱。




  吃松饼时冒出的粉红泡泡解释是骗他的,那才不是因为甜食。姜丹尼尔很聪明、也知道我了解他,他也了解这样的了解,而正是因为这种相互理解,褪去锋芒的他变得很好骗。




  我的五十二赫兹,正在因为姜丹尼尔,渐渐变为平凡的频率。虽然外头的风景很好,可是果然,浮出海面换气太危险了。




  我可能更适合吟唱孤独的歌。










【姜丹尼尔】




  我从未在公众场合失控,圣祐的话却让我红了眼眶。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使我误当他是张牙舞爪偶尔挠几下主人的猫,忘了他本生于深海,是执著於五十二赫兹的鲸鱼。




  我确定我改变了他,但我不肯定自己是否有将他变得更好,我想他也一样。谈情不说爱的结果竟与普通恋爱的最终差不多,不是共同成长便是两败俱伤。




  圣祐周遭的空气很不稳定,我没跟他说过求救波纹的事,所以他大概以为我眼中的他又是平静的白,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么摇摇欲坠。




  那天在顶楼约定过,离开的时候不问理由,现在我却想问他为什么不相信我,然后才想到我也从未相信过他。




  在奂在旁尴尬的等着我们,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圣祐的话,赫然想起他那句「自古黑金多BE」,毫无科学根据却一语成谶。




  虽然我明明是橘褐色头发,虽然我其实早就跟发廊预约要染回黑发。




  虽然哪有那么多虽然。




  如果我这么做,圣祐铁定会讨厌我,然而事已至此已经什么都无所谓,学生三三两两的步出教室,老师也早就离开,我狠狠压过邕圣祐脖颈,稍一施力逼得他抬头,无视他眼里的诧然,有件事一定得做。




  我常常在想,总是佯装波澜不惊的邕圣祐实际尝起来是什么味道,而我当然不可能给他时间,唇瓣相触的顷刻果断长驱直入。圣祐双手抵在我胸上向外推拒,我的体型比他大了一个号、力气自然成正比,奈何他如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他的舌头不比嘴唇伶俐,平时伶牙俐齿但舌尖的攻防又是另一回事,心理层面或许由他主导,然而肉|体层次由不得他。圣祐的上颚似乎很敏感,几次舔过他齿后,他发出似猫的呜咽,我被他的声音刺激的忍不住睁眼,却发现他居然是闭着眼睛承受,手上动作也早就软了。




  妈的。




  余光瞥见的金在奂提醒了我,我们现在身处教室。




  去你妈的。




  感官明明放大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感受到,吮吸之间我咬了一口圣祐,他不甘示弱的回击啃咬,霎时间我尝到血的味道。




  我困惑了那么久的邕圣祐,尝起来是血的腥甜。




  去你妈的爱情。




  我把邕圣祐推给金在奂,自知一点也不帅气的说:「好,分手。」




  圣祐看着我,恍惚间我好像看见那天在公车上委屈抽泣的他,傲慢、困倦、支离破碎,这次他的波纹泛出藏青色的涟漪,但这些颜色和讯息已经与我无关。




  很久以前我发觉,我想从圣祐身上获得某种东西。




  现在我弄明白自己想得到什么,却用了错误的捷径错过。












  其实我没想过圣祐会答应那样不像话的提议,就像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认真经营。




  「为什么是我?」刚在一起的时候,圣祐问我。




  我吸了一口他颈间的气味,无悬念的挨了顿暴打:「看的到別人的情感,自己却无法出产,老实说我有点厌倦了,在你身上好像能找到答案。」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在我身上你只能见到空白不是吗?」




  「所以很有挑战性啊。」




  「把恋爱谈的像玩游戏过关斩将,这种事也只有像你这种混帐才做的出来。」




  突然认真的他看起来很可爱。好看、帅气、优越,很多形容词能表述圣祐的外在,但我最喜欢用可爱形容他。




  我当然没告诉过他我是怎么想他的。




  「接受我的说法,同意让我成为你的防空洞,这样的你就不混帐吗?」我难得收起笑容,瞇起眼睛看他。圣祐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哇,这是你第一次直说心里话吧,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好恶劣啊邕邕。」我捂住心口,假装被言词刺伤。




  他笑了,笑的好似真的被我逗乐一样,然后超乎我预期的首次主动抱住我,闷闷的说:「负负可以得正吗?」




  我假装没听到。




  不知道那时候的圣祐想得到什么答案。




  如果我给他答案的话,他就不会逃开吗。




  「姜丹尼尔!你这个渣男!」在奂出现的时机总是微妙,我没心情理他,调头就走。




  他居然追了上来,我猜他是从圣祐身上问不出所以然,索性来我这里找答案。明明是说出自古黑金多BE的人,现在倒是比我和圣祐上心。




  在奂不屈不挠追了我三个街口,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没理清缘由不走,我深叹一口气停下,他赶不及煞车一头撞上我肩膀。




  「是他先提分手的。」我先发制人。




  在奂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问我?」一时克制不住火气,我的语气有些冲。




  他无视我不满,自顾自的说:「圣祐曾经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他抑郁的事。」




  「……所以呢?」




  「你觉得一段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




  虽然是伪恋,我现在的状态却不比普通分手糟,实在没心力和在奂深究情感真谛,懒散的应付:「爱?」




  「不是,是相信。」见我心不在焉,他索性公布正答。我望着他,有点明白他要说什么,却迟疑他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尼尔你是喜欢圣祐的,对吧?」




  丹尼尔喜欢邕圣祐,好理所当然又闻所未闻的一句话。




  答案昭然若揭,我耸肩:「你不也说了吗,信任比爱更重要。」




  「圣祐说,你形容他是五十二赫兹鲸鱼。」




  「嗯,所以?」我渐渐不耐烦了,一一回溯我和圣祐的过往有意义吗?我不被他信任已是事实,在他心里我就是个自身感受不到情感,於是渴望从他身上寻找纯粹的混蛋。




  在奂扯回欲离去的我,吐出的字句有力分明:「你知道那只鲸鱼的后续吗?」




  「啊?」










【邕圣祐】




  --我们好好相处。




  昨晚丹尼尔传了这句话来,我回了「好」后他没再传讯息。




  应该的,最初说定的分手前提也是如此,我的心情却和从前已读不回他时大相径庭。




  单看过往对话挺像普通情侣,也不知道这份关系是为了谁。




  回家照了镜子,才发觉咬他的同时居然也嗑破自己嘴唇,上药的时候,想起丹尼尔揽过我的那股蛮横,胸口又一阵阵痛。




  那是姜丹尼尔的本质,任性不讲道理,摒弃刻意营造的从容爽朗后,横冲直撞像小孩子一样。我不讨厌这样的他,或者说,现在的丹尼尔是什么模样都行,他就是他,他已经不属于我。想到那些瞬湧的情感因我而来,我有点心慌但还是摇头将杂念摒除,最后留给丹尼尔的只有负面情感,如果说他领悟了什么,习得的不过全是痛楚。




  人类最愚蠢的是,往往看见伤害才会发觉真心。




  金在奂陪我离开教室时,脸上写著大大的恨铁不成钢,我对他说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他翻了个世纪大白眼,甚至懒得问我详情,气得不行。




  我告诉自己,我不难过。但我很清楚,之后的某个深夜、无数个深夜,我都会在想起丹尼尔时辗转难眠、心口犯疼。




  早晨打开大门看见丹尼尔时,我懵了。




  他的脸还是肿得像发好发满的馒头,我穿越了?时光回溯?三秒间我闪过各种不合常理的念想。直到我注意到这个丹尼尔是黑发,还有他向我展示的手上那袋松饼,才倏地被打回现实,今天确实是新的一天。




  「蜂蜜口味的。」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无事发生,孰料明显没睡好的水肿面颊出卖了他。




  「……如果我没出门上早上的课,你怎么办?」我想问的明明是你来做什么,脱口而出却换了问句。




  丹尼尔笑了,但不是从前志得意满那种笑,嘴角上扬可遮不住疲态:「我相信你会出来,我早就掌握圣祐的忧郁周期啦。」




  「结束了,丹尼尔,你不用这样了,以后都不用了。」




  似是吃定我无法对他狠第二次心,丹尼尔压根不理睬我的提醒,现在的他不像我记忆中顽劣的狼,而是将最后一搏包装为淘气的的大型犬。语出像是梦呓,又异常真心:




  「圣祐知道五十二赫兹鲸鱼的后续吗?」










【姜丹尼尔】




  科学家对那只鲸鱼的去向众说纷纭。




  蓝鲸经常鸣唱的是十到四十赫兹,长须鲸的频率通常是五十赫兹,而那只特別的五十二赫兹一直到二零零四年都只有一个发现,每季都是同一个来源。




  但这代表这只鲸鱼无法被其他蓝鲸听见吗?




  他的鸣唱仍具备典型蓝鲸应有的特质,其他鲸鱼并没有聋,他们还是能听见五十二赫兹的呼唤,高频鲸鱼对他们来说大概只是怪了点。




  有人说,五十二赫兹鲸鱼正逐渐降低他的频率,所以后几年才记录不到他踪迹。




  可是我更喜欢另一项证据。




  二零一零年的加州海岸,记录到了不只一只五十二赫兹。最初那只五十二赫兹可能正是这群鲸鱼的一份子,只不过偶尔会独自游荡、离开鲸群。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一个好的故事结局:这只鲸鱼一点都不孤单。




  你的频率不同于他人,我听的见频率却唱不出声。可若我们有了相同的频率--就像那群鲸鱼,虽然我们还是很奇怪,却能因为那些相信那些喜欢,拥有他人无法的共鸣。




  我的比喻很差吧?只是想说,无论你的频率为何,你都是我最喜欢的鲸鱼。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吧,我换个方式说,圣祐啊,我喜欢你。




  和我谈恋爱吧,邕圣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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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標註BGM就是我真的會全程搭配著寫文


這篇是有史以來的例外,因為歌曲真的太難過


故事起源是某天半夜偶然聽見這首歌,頓時感覺心口被重擊,還有霎時間想起了柚哥。


柚子在我心裡的形象一直是柔軟又堅毅、渴望共鳴又享受自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很深的人,所以越了解會越喜歡。


當然文中的描寫都是個人私設!


誠邀各位靜聽這首歌,MV也很棒,真的


靈感是源於歌曲,所以初始標題自然命為《求救訊號》,更動成現在的名字是因為寫到中段時突然想起那隻轟動一時的寂寞鯨魚,好奇牠過得好不好,於是便這麼融入了五十二赫茲。


標題也曾一度想叫寂寞之鯨


因為很多原因,我的思維很難跟一般人在同一條路上,就算是自身情緒也敘寫的很疏離,所以不太喜歡用第一人稱寫故事。


雖然不是初次嘗試第一人稱,不過之前都是第三方角度,文也都刪了,所以這篇對我來說算是跨越了滿大一道坎。


若能感受到一點點共鳴就好了,不過沒有也很正常,願所有人的寂寞都不等同墜落


今天也寫不出多數人喜歡的文字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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